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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不幸看见了她猩红的嘴唇! 那猩红的嘴唇像肉山一样朝我压来,我立刻几乎窒息然后想
呕吐,我心中顿时填满了悲哀和沮丧,我像猫一样跳起来跑开,然而我的胸口堵得非常厉害,我
停下来,转过身,冲着周兰燕气急败坏地说,你下次能不能把你的嘴唇洗干净再靠近我!
高中毕业那一年,我考上了我们县城的师范学院,这对於我们牛家以及所有的邻居们都是一件惊
天动地的大事。我们这个社区出地痞,出流氓,出阿飞,出破鞋,出黑社会,出小偷,出警察,
出矿工,但没出过大学生。
人们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向我家表示祝贺,祝贺的台词惊人的一致,你们老牛家祖上坟头冒青烟
了呀!我爸象毛主席接见非洲贫穷阶级兄弟一样不停地和人握手。我不得不承认他那个时候看上
去很有风度,他也的确是这一片儿级别最高的人。他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我羞涩地站在一边,
头昏脑胀地忙着让座递烟倒茶。周兰燕也来了,她悄悄对我说,你晚上到我家来,周姐有礼物送
给你。我妈说她刚离完第二次婚。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 我敲开周兰燕家的门,她热情地把我让进去,这是我第一次来她自己的家,
屋子很小,很干净,很温馨。她说,你等一会儿,转身进了里间,我听见里面传来撩水擦洗的声
音。是的,稍后周兰燕穿了一件雪白的睡衣出来,她的脚上是一双鲜红颜色的拖鞋。她说,你看
,姐今天特意为你洗去了红唇。我抬头一看,她的嘴唇多么圆润饱满鲜活,那是生命的原色!她
解开了睡衣,她说来吧!
我凶猛地把她扑倒了。 我知道从那一刻,我变回了一个男人,因为从此以后,我开始不停地追逐
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以显示我的雄性和阳刚,可惜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成功
地把她们弄上床过,直到后来我遇见我现在的倔洋老婆,我成功地把她弄上了床。当然,你也可
以说她成功地把我弄上了床,总而言之,我们俩还成功地在床上制造了一堆孩子每天吵吵嚷嚷地
围在我身边让我心花怒放。
我擦擦眼泪,从爸爸的病床旁站起身,问我的哥哥们,那个叫周兰燕的女的,你们还记得她么,
她现在在哪里?你们谁知道?哥哥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回答我。我焦躁起来,提高了声音,你们
谁知道?哥哥们有些惊慌。 大哥犹豫了片刻,咳嗽了两声,准备讲话。我已经知道他在派出所里
是个小领导兼什么书记。其实我们不应该那样对待她的,大哥说。二哥无精打采地接了一句,其
实我们不应该那样看她的。 我睥了他一眼,我这个性情凶狠的二哥,据他自己说在他们那个王国
里,他的社会地位比较高。
我大声说,什么其实不其实的,快说,她怎么了?周兰燕已经死了,大哥二哥同时说。 这时候我
们听见我爸“嘿嘿”笑了,我们惊讶地围上去,他死了。
《流》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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